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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哨向】折戟 11.29

黎明不至  (3)

1935年3月9日,亦即民国二十四年二月初五,上海各大报纸被两大头条占满。

“名伶阮玲玉家中服毒  称‘人言可畏’香消玉殒”

“风云巨擘汪世岚难测风云   三角菜市口遇刺身亡”

从未静谧的上海滩,一时更是吵吵嚷嚷、沸反盈天。

上午十点左右,影迷手持白花聚集在明星影片公司门口,等待相关负责人员给个说法,而法租界贝当路汪公馆虽不比这里拥挤,却也是门庭若市,一片嘈杂。

汪芙蕖脸色铁青地站在长兄的遗体前,帽子扣在胸前的衣襟上,捏着帽沿的五指用力收紧。

他详细询问过司机,兄长遇害时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嵌在他颈动脉上的那块刀片是他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菜市口人多眼杂,像这种地方兄长向来不多做停留,平日宁可绕道走远路,也不会在高峰拥挤的时候选道那里。然而当天是和秦先生签订合作协议,事关英法两租界内汪氏经济链条的扩大,他不得不带着秦先生绕道菜市口,在租界内的各处销售点盘旋考察,以稳定商会人心,加强商会对汪家的信任。 

秦先生年逾半百,正值知命之年。在拥挤的岔道口汽车缓步前行,总是一停一顿,颠簸使得他有些反胃,逐渐显现晕车的迹象。不得已,兄长只好在自己车窗这处开一条缝隙,以便缓和秦先生身体的不适。

这便给有心人创造了时机。

凶器是一条锋利的刀片,若不是事先早已计划好,他们绝不会如此自信。

路线,时机,甚至秦老先生的晕动病。所有的线索总有指向。是什么人呢。什么人会对汪家下手,且能在这样周密计划地情况下。

 

曼春靠在林妈怀里泣不成声,一身黑色连衣裙衬得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成串的泪珠滚落下来,打在她胸前佩戴的白花上。

父亲的遗体就躺在那里,即便做过了清洗,侧颈的划痕仍旧明显狰狞。

他出门前,还嘱咐自己不要忘记晚上与叔父家的家宴。

回来时却连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一眼都不肯再看她。

手上握着的绢布已经湿透了,她捂着唇,怎么都停不下自己的抽噎。

 

管家进来看了看她,低头跟叔父禀了句什么。

声音虽低,可她能听见。

她推开林妈,握着绢布就往门外跑,管家要去追她,汪芙蕖摆了摆手,叹气让她去。

曼春一路绕过庭院的花径,春寒沁在她的骨子里,她并不在意。

前面是她的光明,她的支撑。她要到那里去。

那人正站在汪公馆大门外,手里握着皮手套,长身玉立。

一如往日周末的午后,他站在那里等着她梳妆打扮好,一起去看电影。

曼春哭着笑出来,猛地撞进明楼的怀里。

明楼抱住她,揉着她的头发:“不哭了。”

明诚站在他身后,将干燥温软的手帕递给他。

明楼接过来给曼春擦泪。

曼春哭的更凶,她紧紧攥着明楼的衣服,哀恸地不能自已。

“师哥,什么人杀了他?什么人做的?”

明楼拍着她的背,不断地安抚她的情绪,平缓她的悲伤:“曼春,节哀顺变。”

 

明楼半搂半扶地和曼春一道进了大厅,明诚在后捧着一簇白菊。

汪芙蕖迎上来,朝着曼春看了眼,叹气转向明楼:“好好安慰她。”

明楼点头,神色沉重:“老师也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汪芙蕖拍拍他的肩膀,让开一条道。

明楼低头看曼春,将她从怀里扶起一些:“我去给伯父上香。”

曼春点头,离开明楼站在汪芙蕖身边。

明楼朝后看一眼,明诚朝汪家人行礼。

两人一起前行。

明楼接过管家递来的香,在炉内点燃拜了拜,插在一旁的香炉里。

明诚上前一步,将花侧放在祭台,退回来立在一旁。

明楼俯身从花束里抽出一支白菊,执着走到汪世岚的棺木前,绕着棺木瞻仰遗容。他的眼神黑漆一片,步子缓慢平稳。哀恸的神色从他的脸上显露出来。汪芙蕖看着他,拍着曼春的手亦有些动容。明楼一圈绕完,朝着棺木浅浅行礼,将手中的白菊放在棺木里。

明诚上前扶着他,两人转身走回汪芙蕖那里。

管家向他们行礼,伸手请他们客厅休息。

明楼看眼曼春,和明诚一道随着管家离开。

 

曼春目送师哥离开,拽着叔父的胳膊回到父亲遗体前守着。

有师哥在,她仿佛没有之前那么地无助和绝望。

她看着父亲的脸,鼓励自己像明楼一样坚强,以后撑起汪家,不至没落。

汪芙蕖抬手搭在棺木的边沿,握紧看躺在里面的兄长。

他长长地叹气,同时仿佛含有一些别的情绪。

兄长不在,汪氏的企业,大部分便由他接手了。

大哥,你放心地去。汪家有我。

不会让谋害你的人轻易得逞。

 

中村英二和他的助理在客厅的一角观看前来参加的上海商界各色财阀。

明楼随着管家来到沙发旁,佣人送来茶水,明楼接过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管事低头与他耳语两句,他点点头,让管家不必照顾这里。

明诚站在他身后,虽看起来年少,却没有少年人不顾场合的好奇。

他甚至连头都未抬,只是看着明楼以及明楼身后的地板。

明楼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茶杯的边沿无意识地敲打。

旁边有人认出他,往他这边坐了坐寒暄几句攀谈起来。

明楼礼貌地回应着,该答的便答,不好答的便绕着圈推。

中村英二有趣地笑出声,喝了口酒朝助理低头:“去问一下,哪家的少爷。”

助理立正行礼,从托盘里取一杯酒水走入大厅中央。

 

 

下午两点,明楼他们才从汪公馆道别出来。

福伯从驾驶座上直起身来,看着两人由远及近。

明诚打开车后座的门,明楼弯腰坐进去。

随手甩上,绕到前门坐进副驾驶。

福伯看眼两人,发动车子打转方向盘,慢慢驶出行道。

“大少爷,大小姐晚上七点的火车。您要去接吗?”

明诚也从后视镜里看他。

明楼摇头:“不了。大姐面前,什么也不准说。”

福伯抬眼瞪着后视镜:“什么也不说?!”

明楼仰靠在后车座上,手里交叠把玩着手套:“‘我明家三代不与汪家结邦结亲结友邻’,大姐从父母的遗训里怀疑汪家做了手脚,却并没有落实这个猜测。所以商场交战时,她会顾及明家利益不与汪家正面起冲突。一旦让她知道父母的死真正跟汪家有关,大姐一定不惜鱼死网破。区区一个汪世岚的死哪儿能平息她的怒火。”

他将手套叠在膝前,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我和曼春的事,您过些日子让她知道。”

明诚转过脸看他:“大姐不会同意的。”

明楼不说话,将头转到一旁看着车窗外的上海。

“到时候再说。”

明诚盯着他的侧脸许久,转回来看着前方。

抬眼又看向后视镜。

明楼还是刚才的姿势,只是脸转了回来,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疲惫不堪。

福伯和他对视,两人各自叹气,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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