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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深夜60分】家园

食用后如有不适,请找 @风叹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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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苏州万籁俱寂。

军区司令粟裕及其参谋长张震,指挥大军在广德、郎溪地区歼灭南逃的八万敌军,敌方的逃跑路线尽在掌握。

明诚收拾行装在清晨出发,搭乘私船返回上海。他要在5月26日之前回到明公馆,跟大哥一起迎接期待已久的光明。没人拦得住他。

战争炸翻了苏州到上海的火车轨道,最近最快的方法只有坐船。

行人早发,朝气清蒙,黎明之前的天空晓月当空残挂。苏州城外斜塔若隐若现,雾气云翳似远似近,作为行旅者的他脚步匆匆,失去了往日的淡定和从容。

他已经四年没有见到明楼。

这比伏龙芝学院受训的相思要残忍许多倍。



船终于行驶在水面上,明诚站在船头,脚边放着他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他写给明楼的信和他离开上海时,能从明家带走的所有与明楼有关的东西。

现在他要回去了,将这所有聊以慰藉的东西还给主人,然后彻底地解决这烦乱刻骨的相思。

每过一刻钟,他都觉得自己离明楼近了一步。

整整六个小时,他站在船头直直地望着一个方向。十里望家园,不外如是。

二十多年前,明楼从破败的房子里抱起他,一步一步走进光明。

他跟着他学知识,学道理,学做人。

在他的教导下成长为这样的战士。

他人生的多半都有明楼在侧。他是他的土壤,他的软肋,他的铠甲。





船靠岸的那一刻,明诚提了三次才成功地拿起脚边的行李箱,他一步跨上码头。

乱世总要生存,车夫从远处跑过来,问他需不需要乘车。他朝车夫点头,步子已经迈开往远处的车那边走。

他坐上去,将箱子放在一旁,朝车夫道:“梧桐路。”

车夫哈腰抬起车把,转个弯跑起来。

明诚几乎立刻就后悔了,这样的速度太慢,他不如自己跑着。

可又不能半途跳车,再加入一天的乘船劳累,实际上他跑几步就会倒下。

他不断地抬起手腕看表,分针几乎不动。

他的手放在车扶上,五指不断地叩打着。

“先生,您去梧桐路办事吗?解放军要来了,老蒋在拖时间,等着老美救援。这段日子那边的人乱的很。”

明诚朝他的背笑:“我回家。”

车夫在前面点头:“看您穿着,像是富贵人家。您可小心点儿。这两天上海工人们的阵势很大,那边住着的身份人家都闭门不出,怕惹到什么。”

明诚笑笑不再说话。有黎叔他们在,大哥不会有事。

到后来车夫也不再唠叨,路程不短,他跑起来也费劲。

梧桐路刚进入眼帘,明诚就喊人停下,他付了钱,提着箱子拐进街道。

步子越来越快。




明公馆后院的合欢树,草坪,院子里两边的九月柳。

明诚把箱子扔进去,扒住铁栏直接翻进去。正门太远了,这样快。

捡起箱子,半弯着腰就开始起跑,他想起上小学时参加学校组织的运动会,八百米赛跑时他就是这样的劲头。大哥在终点处等着他,他必须第一个到达那里。

他跨过长高的灌木,两步翻过花台,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厅一把推开客厅的门。

“大哥!”




屋子里的人纷纷朝他看过来。护士手中的绷带还半缠在伤员的手臂上,来来往往端着针和镇痛剂的人停下来看着明诚。面面相觑。

明诚脸上的笑还在,心却一下子落到不见底的地方。

他把箱子慢慢地放下,看着满屋子不认识的面孔,不熟悉的家具。

这,这分明是个医疗所。

医生样貌的男人走上前来问他:“同志,你找谁?”

明诚愣怔地看他,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我大哥呢?明楼呢!”

男人吃痛,有人上来掰明诚的手指,他朝明诚道:“你是说曾任汪伪政府委员、明氏家族大公子明楼?他四年前就死在暗杀里了。”

明诚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他扶住头几乎站立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四年前他撤离的时候,接到的命令是与明楼里外接应。

这四年虽然没有直接和大哥取得联系,但是上海方面传来的情报不会假!

如果大哥...

那这情报谁传的!





他甩开旁边穿白大褂的人,立刻有人上来围住他。他被人抱住肩膀往外推,他们口中说的问的他都听不进去。

他要去大哥的书房,他要去找他。

你们让开。

他扶着拦挡他的人的胳膊,顺着他的腰身慢慢跪在地上。

大哥。

喃喃地出声。

我是阿诚。

屋子里的人都围过来,有同情他想扶他起来的,有拦住不让扶朝着他摇头叹息的。

明诚看着明楼书房的位置,嘴唇抖动着一张一合。

“你出来见我。”




入夜的时候明诚被医生安排在阁楼上休息。他去过明楼的书房,那里已经被改成了病房。住满了在战争中受伤的工农兵。

他在阁楼上站着往下看,陌生的大厅没有一丝明家的气息。

他怎么能睡得着。

他弯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临行前大哥送给他的本子。让他写日记用的。前三页是大哥遒劲有力的摘抄和批注,如今看来,真是字字成谶。

“飘渺的名园中,奇花盛开着,红颜的静女正在超然无事地逍遥。鹤唳一声,白云郁然而起。这自然使人神往的罢,然而我总记得我活在人间。”

“叛逆的勇士出于人间。这样的战士。”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大哥。




明诚沿着楼梯走下来,跟与他打招呼的人笑着点头。

这几乎是习惯,礼仪刻在他的骨子里,无论何时都让他绅士得体。

可教给他这些的人。





他推开客厅的门来到院子里。

才发现黄昏跑来时跨过的灌木已经长的那么杂乱无章,他当时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太想见到大哥了,哪里还会注意到眼前这样不起眼的事实。

合欢树的花累累地开在枝头。

这还是十三岁时明楼和他一起种下的。

他忽然想起项脊轩志中的一句话。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最深而最绝望的痛,莫过如是。




十里望家园。

何路向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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