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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江山·河山(二十七)11.07

少年名叫庭生,是祁王的遗腹子。之前听长苏提起过,似乎还曾教导他一段时间。听闻是个性情乖巧却又不失聪慧的孩子。

长得嘛,也算清秀。

萧景琰对这个孩子挺上心,由此可见他对当年祁王的敬重与钦慕。当年我尚年少,对朝廷之事更是不遑多问,即便梁叔与父亲偶有提及,我也只是当清风过耳,权当故事。只知祁王此人腹有韬略、玲珑心思,有皇室长子风范。今日见其后人,倒也从中窥得一二遗风。

萧景琰平日阅完奏章余暇,除了教导庭生武艺,便是在厅内与他一道读书习文。庭生这少年聪颖过人,三遍过目即可成诵,问其文意,也能说的头头是道颇有机理。我在旁看得有趣,时不时挑几个刁钻的地方问,再将少年苦思冥想说出的答案一条条打回去。萧景琰用眼神嫌弃我多次,庭生却因此与我更加亲近。

少年男儿嘛,总是不服输的。你越顺他,他便生狂妄;你偶尔压压他,他反而极不服输,想方设法赚得你的肯定。况且我经常带他溜出行宫,去山下街市见世面,两三天后庭生便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询问书中道理和世间奇闻。

萧景琰乐得清静,索性将庭生丢给我管教,甚至连刀枪练兵都成我的事儿了。

这怎么能行,若不是他成天跟这少年缠在一起,我最先也不会..

咳,当然,庭生确实也挺好玩儿的。跟飞流的好玩儿不是一个类型。

 

将近午时萧景琰才将今日送来的奏折看完,他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口,皱眉咽下去看我:“什么茶?”我正躺着看市井话本,听他问话,从书后伸出头去答他:“昨日去市井玩儿,与茶楼老板相谈甚欢,走前他将端午时采做的当地茶叶称斤送我一包,我便带回来尝尝。”又晃晃自己手里的书,“还外送一本话折子,说让我看完后改改,能不能将折子改的更招客人喜欢。”

庭生在对面的书案上习读史册,按我的要求,边读边将所思所想写到纸上。听我二人谈话,停下笔支棱着耳朵听。我朝他挤眼,他低下头继续写。

萧景琰看看我俩,示意内监将茶水换了。我忙止住他:“别别别,别看这茶初尝味苦,品到后面甘味便出来了。在当地被称作端午茶,是采取山中连翘、黄芩等多味药材洗筛晒干之后做成。”起身将话本放下,接过内监手中的茶壶捧到手心抱着,“你们不要不识货,暴殄天物。”

萧景琰不信地看我,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直接将茶盏递给内监:“换壶水来。”内监行礼下去换水。

我皱着眉看萧景琰正要教训他不识货,他抢先一步问我:“你昨日又偷偷带庭生下山了?”

庭生握笔的手一顿,坐直了身子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

我给自己倒一杯茶,将茶壶放回案上看萧景琰:“什么叫偷偷带,我俩沿着山路纵马下去的。”

萧景琰哼我一声:“不是茶楼就是饭馆,三教九流云集,还美其名曰教他世俗人情。”

我反驳道:“茶余饭后才有空闲聊世间百态,百姓的口舌才是世俗人情,三教九流说出来的话才能让庭生反思辩驳。”

萧景琰道:“那他万一耳濡目染呢?”

我品口茶笑他:“开玩笑,有我在他怎么可能拎不清,反被那些人耳濡目染?”

萧景琰嗤道:“就是有你在,才耳濡目染地快。”

庭生抿了抿嘴。萧景琰看他一眼,他即刻正色。

我不服:“庭生,让太子殿下看看,先生我将你濡染地怎么样。”

庭生停下笔抬头看萧景琰,萧景琰朝他伸手要史册。

庭生点头行礼,放下笔起身将史册递给他,顺势跪在萧景琰左侧的蒲团上。转身又将自己所写的东西也展开放在萧景琰面前铺好。

内监端着水壶回来了,行礼过后倒满两杯白水给二人。

萧景琰喝口水,将史册粗粗略过,细看庭生所写之物。

我两臂撑在桌案上,笑看两人,手中茶盏绕着,茶色清澄。

 

“项籍年少时,学书、剑皆不成,叔父项梁怒问他为何,他小小年纪答道‘学书只能记名记姓,学剑只能与一人较量。这些小玩意儿他才不学,要学就学可敌万人之术’。于是叔父项梁便教他兵法,项籍大喜,初初识得其中味道,就又不肯细学。”

萧景琰点点头,问他:“你觉得如何?”

庭生略一思考答道:“项籍一生轻敌狂妄,便可由此看出。学书记名乃为人之本,人不立本,如何为人?学剑御敌虽只可战一人或数人,但一人不战,何以战万人?由此可见,项籍自幼轻狂。且兵法精深,我与先生数次摆阵对峙,千思百想后设下一局,以为终于可以赢先生一回,却每每被他将计就计反掣一军。”

庭生答完看我一眼,我笑着朝他竖拇指。萧景琰也满意地点头:“往下译吧。”

庭生作礼称“是”,接着背道:“后项梁犯事,与项籍逃到吴中,吴中许多有才能之士,皆不如项梁。于是项梁便成了当地主办许多大事的人,他便借此身份偷偷观察宾客和青年,来为自己所谋之事攒集人才。始皇游会稽山时,乘六辙之车渡过江浙街道,项梁与羽皆在旁跪看。羽观始皇撵驾气势,脱口而言‘彼可取而代之’。”

“彼可取而代之”一句,庭生讲的十分豪气。我停下手中的杯盏看他一眼,举茶喝了一口。萧景琰也摆手打断他,问庭生:“你在此处注了许多笔墨,似乎十分喜欢本节?”

庭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朝我二人点头:“大丈夫胸怀天下,当有凌云之志。项籍能有此志,足见其英雄气概。庭生想,项籍后能成事,也多半是因为他气宇不凡,与旁人俗志不同。”

萧景琰笑一声,看看我又看看庭生,赞许道:“说得好。”

我将茶盏放在案上,转向庭生笑着问他:“昨日你也看了高祖本纪,项籍与高祖相比,你以为如何?”

庭生细思方答:“高祖于咸阳服役时,曾见始皇出巡,当时他也喟然长叹‘大丈夫当如此也’,可见高祖亦有此志。二人皆有此志,因此后皆有一番成就。”

萧景琰接道:“但毕竟二人所取成就不同。”

庭生点头答道:“是有不同。庭生以为,项籍虽勇猛盖世,也素有壮志与才干,却不能用人,刚愎自负。而高祖善用能臣良将,又能屈能伸,终成就一番帝业。先生问我,项籍与高祖相比如何,我深觉项籍不如高祖善变通,过刚易折。”

萧景琰皱了皱眉似要讲什么,我从他手中取过史册打断他的话笑着问内监:“有午饭吃吗公公?”

内监笑着行礼:“今日可是快马加鞭从金陵城送来的美味。”

庭生等着我点评他的话,我揉着肚子看看他又看看萧景琰:“能不能吃完再谈。”

 

饭菜一道一道呈上,我举着筷子先从小菜吃起。

后有精致银盘扣着盖子端上桌来,我吞下小菜将筷子放下,愉悦且期待地搓搓手:“什么啊看起来不错。”

萧景琰朝我一笑:“掀开看看。”

我“嘿”了一声觉得稀奇:“搞神秘。”遂掀开盖子。

是一道烤乳鸽。看起来香滑美味。

我愣住,将盖子放一旁,拿起筷子将乳鸽翻个身细看它的爪子。

看不清,全是食料。

萧景琰看起来颇好心地从鸽子身上扯下块肉夹到我碗里:“来,尝尝看。”

我辛勤疼爱从小呵护尽心养大的鸽子。是爹爹对不住你们。

庭生也撕下一片鸽肉,搀在米里吃的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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