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归零,才能不忘记来路,不辜负初心。
欢迎留梗交流脑洞。

【蔺靖】江山·河山(二十二)11.02

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蔺羽,我展扇朝萧景琰一笑,与他一道进城。

小镇仍是十年前的样子,朝中巨变、边境大乱,一切都未给这地方带来哪怕一丝不同。

街道之上行人熙攘,未到黄昏,河边已有小贩将一些字画、首饰、胭脂之类摆放在桥头、河岸空地之上。全是些可以讨取女人欢心的风月之物。

河上有来往的乘船行人,大约是旅客于此地经过,停岸歇一歇脚。泊船的地方,挤着不少小店的伙计在招揽客人。

萧景琰的护卫分列两排团团围着我俩,使得街面上的人们纷纷侧目。倒是飞流轻松自在,在屋瓦之上跑的飞快。

 

偃月坊门前公子、贵人络绎不绝。有姑娘上前想搭萧景琰的胳膊,被护卫的刀剑吓回去了。此时我倒是觉得护卫很有用,从腰间取出玉佩递给姑娘,笑吟吟地与萧景琰往里走。

护卫们又列队站在坊门前。

姑娘嗔怪地捶一下其中一个的肩,拿着玉佩转着看了看,陪同我们一道入楼。

老鸨迎上来,方才的姑娘贴在她耳边絮叨几句,将玉佩递交给她。老鸨接过细看,笑着领我们到楼上厢房。

“公子稍候,我这就去叫芸娘。”

 萧景琰转头看我:“那位女子?”

我摇着骨扇给他倒一杯茶水:“是。”

萧景琰端起杯盏喝口,有些期待地看着门。

门被人从外破开,一道红色身影提剑直刺过来,我合扇夹着剑刃,扇柄被人从中挑开,散在两边。竖扇在掌心一握,腰身后弯滑至来人身后,扇柄朝她腕上敲去。

她抽身闪躲,萧景琰拔剑出鞘与她战在一起。

我掀袍坐回桌前喝一口茶,看着俩人剑影横飞。

萧景琰来不及看我一眼,足上用力将芸娘逼退在室内房柱上。

芸娘把剑扔在地上,揉着手腕朝我呼痛:“这是什么人呐,弄得别人好疼。”

萧景琰仍拿剑抵着她,转头看我。

我向他解释:“芸娘。”

不等萧景琰收剑,芸娘提着青葱的食指拨拉开剑刃,笑意盈盈地朝萧景琰行了个见礼。

萧景琰将剑收回鞘中,淡淡地朝芸娘点了个头:“得罪。”

回来桌前坐了。

芸娘有些惊讶,颇有兴趣地看着萧景琰也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从我手中取下我的茶杯转着朝我笑:

“十年不见,蔺大公子怎么想到来我们这个穷山恶水之地。”

萧景琰眼观鼻,鼻观心喝了口茶,又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朝我和芸娘道:“我去外面看看飞流他们。”出去了。又转身回来将门从外闭了个严丝合缝。

芸娘噗嗤笑出声,声音很大地朝着门:“好可爱的公子爷。”

我拿扇子瞧瞧她的手腕,她瞥我一眼,将茶杯还给我。

 

夜间画舫游河,芸娘让人多备了一艘。

有她相邀,萧景琰实在无奈,便与我们一道上了画舫。飞流下午喝多了酒,蔺羽看着他在厢房休息。

箜篌琵琶,丝竹之乐次第奏起,和着凉风回荡在两岸。

只我三人在后面的船中饮酒赏景,我讲着从前漠北江南游玩时遇到的趣事,偶尔有芸娘从中逗乐,一时笑语不断。芸娘将酒壶提起,微微倾向萧景琰,萧景琰即刻将酒杯凑过来,口中道谢。我看着他饮下去,将手中摇着的折扇一格一格合上。

他饮完将酒杯放下,头摇了摇,倒在桌上。

芸娘摸着他的鬓角看我:“你当真要这么做?”

我握紧了折扇,将扇柄捏的脆响。

“有别的方法吗?我虽与他朋友相称,却带着不该有的心思。若此生能得他一次,大概就是今夜了。”

芸娘默然不语,收回她的手起身。

“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说完要走。

我拉住她。“陪我坐坐。”

她疑惑地看我一眼,顺从地坐下:“怎么,没胆啊?”

我长叹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不舍。”

她靠在桌上问我:“如何不舍?”

“今日过后,他势必与我割袍断义再无瓜葛。我当然不舍。我接近他,没有带着欺瞒的心思。不敢告诉他,也只是怕从一开始便被拒绝。我为人狂妄,愿笑尽天下可笑之事。想不到今日自己也沦落到可笑之地。”

我看着萧景琰,手放在他发带上顺平。

“情之一字,实在难猜。我错估了它。”

芸娘笑我:“那你便不要今晚,第二日他醒来只会以为自己喝多了酒,不会察觉异样,到时候你们还是朋友。”

我笑:“爱欲本就难分。既然爱了,哪有不生欲望的。我不单拿他当朋友,总有一天我还会起这种心思,还会用这种手段。早晚有一次,何必放弃今晚。”

芸娘斜我一眼,晃着她的酒杯:“那你就别磨磨唧唧地。还要我帮他宽衣不成?”

我解开他的发带,抽出来握在手中。

然后不再动作。

芸娘难得正经:“你啊。从小就这样。十五岁那年跑到这里来拿剑指着我逼我嫁你。结果呢,我不同意,你就日日来闹。但从不真正下手。那还只是年少无知。如今他是你心头之人,你哪里下得了手。”将酒喝下来拿我的杯子,“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心疼不疼?”

说完拍了拍萧景琰:“萧公子可以醒了。”

 

我看着萧景琰从桌上直起身,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才发现他的手捏的发白。

我问芸娘:“你什么意思?”

萧景琰立刻接口:“你什么意思!”

我好笑地看他:“你刚才没听清楚吗?”

他一步跨过来揪住我的衣领:“蔺晨,你说你与我同袍,是想在这寂寥人世找个可以共饮一杯好酒的朋友。我信你,敬你为兄。你很好啊,玩弄人心的手段确实一流。”

“堂堂琅琊阁少阁主,韬略满腹,竟行如此龌龊之事。若不是芸娘黄昏时将此事告知我,今晚你!”

“你这样的知己好友,我萧景琰攀不起。”他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一气呵成说完自己的话,直接起身离开。

船身一荡,只听见踏水凌波之声。

 

“咦,脾气好大。”芸娘砸我一颗葡萄,笑着,“我就说直接下药算了,你非要多此一举让我知会他一声。现在好了,人跑了吧。”

我接住葡萄擦了擦:“你懂什么。我这叫连环计。”

她白我一眼:“这方法有什么用。”

我将葡萄扔进酒中,左膝横在船板上,右膝弓起支着胳膊。

“感情是一桩你欠我、我欠你的买卖。我和他永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我们就永远没有机会。唯有不清不楚地纠缠,才能真正踏出那步。”

葡萄在酒中绕圈浮动。

“我若有一天温温吞吞地告诉他我对他的心思,他顶多一时难以接受,事后存一些遗憾,然后对我敬而远之。可今日我对他下药,欲强行不苟之事,他会觉得受了折辱。一时之间非常愤怒,对我出口凶狠、刀刀带刺。可事后冷静下来,反思我今日言行,又会心生愧疚。愧疚会让他对我心生不忍。如此一来,受折辱之怒、愧疚之心、不忍之意一时间会交杂在他心头。人与人之间的情,最先便是由这些来的。”

“所谓纠缠,就是这个意思。”

芸娘叹道:“原来你想的这么通透。”

我笑着摸上自己心口:“想的再通透,他刚才那几句,也挡不住让人觉得疼啊。”

芸娘又问我:“不过,你不怕他快刀斩乱麻,将你所有的算计一刀斩尽,从此再无瓜葛?我看你这位的性子,又烈又倔。”

我起身夹出葡萄,剥皮吃进口中。

“他是情义君子,斩情绝义之事哪是他做得出来的。只会为难自己罢了。”

芸娘鄙夷道:“知道他为难你还逼他,被你看上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捂着心口躺倒,笑着回她:“痛一起痛,痛完就好。他这个脾气,要是能用温和的办法,我也不至于这样。”

浓厚的香味从纱窗外漏进来,我闭眼搭着河上的琴音轻嗅。

景琰,信我。

--------------------------------------------------


评论(51)
热度(259)

© 不羡归 | Powered by LOFTER